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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與(yu) 《紅色娘子軍(jun) 》
杜近芳口述 張正貴整理
1963 年,何金海老師帶我去三座門看電影《紅色娘子軍(jun) 》,白天看完了,我非常激動,我說晚上再看,哪看都成,站著看都成。我跟何老師說,“咱們(men) 要排這戲多好!”何老師說,“你別跟別人說去,內(nei) 定了!”我趕忙問,“都誰呀?”“你的瓊花,李少春老師的洪常青,袁世海老師南霸天。”我說,“葉老師呢?”何老師說,“葉老師說了,戴著金絲(si) 眼鏡,拿象牙煙嘴,一要跟葛存壯學習(xi) ,二要跟葛老賽一賽,南霸天是草包,這師爺腦子裏頭可不簡單。”
咱們(men) 詳細講講《紅色娘子軍(jun) 》創排的具體(ti) 情況。比方說洪常青這個(ge) 角色的設計者是李少春。李少春身體(ti) 欠佳的時候,就是李金泉幫著他進行設計。給吳清華設計唱腔的是張君秋先生。
當時,為(wei) 了排好這個(ge) 戲,李少春、李金泉、張君秋、閻肅等我們(men) 這一組都不回家,都住在軍(jun) 藝那。閻肅特別逗,因為(wei) 每天三班的創作,天氣又特別熱,所以熱得不行了,閻肅就穿遊泳衣跑到遊泳池裏納涼去了。很少看他休息,不是拿筆就是在那看書(shu) ,要不然就是寫(xie) 東(dong) 西。他平常不大說話,人非常謙虛。經常是寫(xie) 好的詞就分給大家去看,大家看完之後,他就到我們(men) 創作組來,然後對大夥(huo) 說,我寫(xie) 這本子,你們(men) 看看,這成不成?當時,他是創作組的負責人,他非常尊重京劇藝術的特殊規律,願意傾(qing) 聽大家的意見,參考吸收大家的好意見,再進一步修改文學劇本。有時候唱腔組和身段組的同誌意見不一,他能把這些個(ge) 好的意見綜合在一起,很好地吸收和調和。我記得閻肅在創作《紅色娘子軍(jun) 》時,他在劇本上經常問我一句話,“你唱得舒服不舒服?”經常問張君秋老師,“你設計唱腔困難不困難?”哪不合適了,隨時就能更正修改。所以,這種創作的態度和合作的精神,能不創作出成功的作品嗎?為(wei) 什麽(me) 《紅色娘子軍(jun) 》那麽(me) 快就排出來了?就因為(wei) 我們(men) 生活在一塊,心想在一塊,創作的意念在一塊。因為(wei) 大家夥(huo) 在一塊都沒有隔閡,所以這戲很快就出來了,然後進行彩排。彩排的時候,請各樣板團來審查,然後進一步修改提高。從(cong) 1970 年開始,到1973 年就拍了電影。
閻肅說,我是先有的生活,才有的戲。我們(men) 都覺得閻肅在生活的體(ti) 驗上是很深的。所以演現代戲沒有生活的體(ti) 驗和積累就是閉門造車,是不行的。你不到生活中去感受體(ti) 驗,你腦子是空的。
我要體(ti) 會(hui) “娘子軍(jun) ”的戰鬥生活,我就必須要下部隊去體(ti) 驗軍(jun) 營的生活。因此,我上楊村小部隊,下連隊去體(ti) 驗,還必須練打靶。連隊小戰士都是從(cong) 農(nong) 村來的,做那飯就做四成熟,我就跟他們(men) 吃一樣的飯。到了禮拜天,分別是上午10點吃飯和下午4點吃飯,餓得難受,就得忍著。那時候,每天像軍(jun) 人一樣出操訓練,我吃的多著呢,不像女同誌的飯量。你不能想象我那時候,吃著一大碗的頂著鼻子的白米和小米飯,邊吃邊拿一碗水,一邊吃一邊喝。有時候這禮拜改善一下,吃一回炸油條,下禮拜吃一回油餅。
我還打過手槍,打過和沒打過是兩(liang) 回事,這在舞台上是能體(ti) 現出來的。在楊村時,我打的是步槍,每天一大早打靶,趴了一個(ge) 多月,連那邊都打不著,打槍不那麽(me) 簡單。後來老覺得肚子老涼的,就是在那趴的,也顧不得。在《紅色娘子軍(jun) 》中,吳清華拿的是“老三八式”的步槍,如果我要沒有下部隊,這槍你拿都不會(hui) 拿,是不是?更不要說各種舉(ju) 槍、瞄準等的動作。因為(wei) 一般咱們(men) 拿槍,一個(ge) 是衝(chong) 上,一個(ge) 是衝(chong) 地,這樣走火不容易出事。
我在《紅色娘子軍(jun) 》中,剛開始演的時候拿槍橫著就出來了,這個(ge) 懂的人就知道這是沒打過仗的。等到我後來經過軍(jun) 隊的體(ti) 驗和訓練之後的吳清華再拿槍,朝天朝地,就是標準的姿勢。所以演現代戲,必須要體(ti) 驗生活,你沒有生活到台上就露餡。
我們(men) 排出《紅色娘子軍(jun) 》之後才去的海南島體(ti) 驗生活。吳清華是一個(ge) 童養(yang) 媳,她是在海南島上生活得很苦的一個(ge) 女孩子,睡牛棚,蓋的是草席。我上了海南島之後,才知道什麽(me) 叫睡牛棚,蓋草席。我一看現場那環境,我內(nei) 在的情感就深了許多。演這戲,如果覺得我美我媚,那你絕演不好這戲。所以我後來唱的時候,自己也感到越唱越有味。那時候張君秋老師給編唱腔,我們(men) 兩(liang) 人晚上就坐那院子裏,《紅色娘子軍(jun) 》的唱腔就是這樣一夜一夜地搞出來的。我和張老師一塊研究,我們(men) 一塊分析閻肅給我們(men) 講的唱詞的內(nei) 容,和我們(men) 的唱腔一對照,內(nei) 容和形式絕對是統一的。
這出戲的合作者們(men) 都為(wei) 了藝術非常的堅韌和拚命,比如,洪常青的扮演者馮(feng) 誌孝。他是唱老生的,是作為(wei) 青年培養(yang) 對象來到一團的,拜了馬連良先生。他是有基本功的,但是主要是唱工和做工老生戲,但在這出戲上也是脫了層皮,很拚命地在完成,超越了老生行當。為(wei) 什麽(me) 呢?給他設計了高難度的動作,你想想他一唱老生的,讓他打飛腳上桌子,不是從(cong) 桌上打飛腳往下,是從(cong) 下打飛腳跳桌上,對於(yu) 一個(ge) 武生演員來說,也不是那麽(me) 簡單的。所以,馮(feng) 誌孝得了肝炎,就是這出戲給累出來的。我記得,當時劇組一起出發,都坐大汽車,所有人都上了汽車,唯獨不見馮(feng) 誌孝,一看他上不去,腿都邁不動,就坐在那個(ge) 上車的台階上,他跟司機說,“你關(guan) 門吧。”然後,他嘴裏邊就開始吐白沫子了……所以,我們(men) 這些人為(wei) 了藝術都是拚了命了,我們(men) 是帶著這種情緒把這電影拍好的。
內(nei) 容選自《難忘的記憶:ktcooks老藝術家口述》,中國文史出版社2016年10月出版,責任編輯王文運、梁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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